【HPSS】十九年后 下



哈利到三把扫帚的时候罗恩已经在那儿等他了,他走过去坐下来,拿起罗恩的酒杯灌了一半,长舒一口气,找到了点真实感。

 

“被火焰熊熊赶出来了?”罗恩的同情还带着点不甘心。

 

哈利瞬间明白过来他在沮丧什么,挑眉,“真的?你在赌我会中什么恶咒?”

 

“嘿,别这么看着我,我已经输了,”罗恩委屈的叫起来,“现在想想神锋无影的确是过分了,他不那么恨你了对吧?”

 

“一分钟前我指望我们是朋友,你真的今天才知道?”哈利怀疑的看着他,“我以为你和赫敏已经结婚了。”

 

罗恩耸耸肩,“确切的说是直到晚饭的时候才知道,她的原话是‘吃饭的时候不要看电视,哦,对了,哈利今晚可能不会去酒吧,他在斯内普家’,我也以为我们已经结婚了。”

 

“不是我抱怨,但你的妻子救了一位濒死的教授并帮助他在麻瓜世界里生活了十九年还时不时去拜访,你可以看出来我为什么质疑你对吧?”

 

“显然‘我不知道你们巫师家庭是怎么样,但麻瓜生活里家人也是要有自己的空间的’,”罗恩尖声模仿赫敏气急败坏的语气,他困惑的把脸皱成一团,“有时候我觉得她就只是随口编一些‘麻瓜的事情’来敷衍我。”

 

“而你现在才发现这点。”哈利从懊恼自己的迟钝里释然了,放松了肩膀,招来老板娘点单。

 

罗恩揶揄的打量他,“说真的,我也以为你不会来了。”

 

“为什么?”

 

“你不怕你刚刚出门斯内普转身就收拾东西跑到地球的另一端吗?”

 

哈利笑着抓住自己的头发,“他太骄傲了,你什么时候看见他在跟我的争端中先退一步?”

 

“啊,对,是这样没错,但你还是确保了他如果走了你会找到他是不是?”罗恩一直在哈利身边,经历了这么多年,他太知道这个曾经的男孩已经成长为怎样一个傲罗——杰出的?优秀的?也许,但不完全,更应该说是警惕的,像没有偏执狂的穆迪,小心谨慎确保万无一失,除了自己和赫敏,他不会相信任何人。

 

哈利给他一个不置可否的笑容,端起新上来的黄油啤酒喝了一口,望着窗外的霍格沃茨,感觉跟他十七岁以前没有任何区别,不管是嘴里的味道还是一路燃烧到胃里的暖流,或者霍格沃茨。

 

又是那种眼神,每次看见哈利出神的时候罗恩总会觉得内疚,仿佛他的朋友被全世界抛下,而他并没有站在哈利身边,这感觉扭曲他的胃,但他知道他没法儿抱怨。

 

“也许你不相信,但我比你更怕他再次消失。”罗恩叹了口气,用黄油啤酒暖手。

 

“嗯?”哈利回神,感兴趣的看着他,“真的罗恩在哪儿?你对他做了什么?”

 

不,罗恩不会让他把这件事当成玩笑带过去,他们从来没有认真讨论过什么事情,从十一岁到现在,有的时候只是觉得他们互相了解到认真谈心都做作得别扭,但不是什么事情都能以默契解决的。

 

“哈利,我承认我不如赫敏那么聪明,我也知道我从来对情绪不敏锐,但当初你寻找斯内普尸体时候的样子即使是我也意识到哪里不对,我趁你在忙着四处跑的时候去看了冥想盆,然后我知道了你在找什么。”

 

哈利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的朋友,罗恩不像他通常表现出的迷糊大意的样子,他从一年级就知道了,没有人可以把凭头脑和谋略取胜的象棋玩得那么好同时又粗心马虎,罗恩只是擅长让自己过得容易,为什么今晚不这样呢?

 

“所有你想要的,是有人可以为你交出自己的一切哪怕他没有,是有人可以不择手段不问缘由永远帮助你完成你想要做得事情,是有人对全世界都不在乎只想让你成为你,是所有斯内普对你母亲的感情由悔恨膨胀到吞没他自己之后你所看到的你有机会争取的纯粹。”罗恩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捏着鼻梁,“记得我们二年级的时候把你从你姨妈家救出来,你的表情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飞行扫帚,但等待你的不过是拥挤的卧室和一家人并不贵重的欢迎,你从来都不要求什么,只是满足自己得到的,因为你知道你所想要的太纯粹以至于不敢要求任何人,所以当你从冥想盆里看到那微小却似乎可以争取的机会时,你会孤注一掷,哪怕你亲眼看见他的死亡,只要没有合上棺木你都不会放弃,我了解你,不只是因为我们从十一岁时就是最好的朋友,也是因为我知道真正渴望什么别人拥有但不属于自己的是如何绝望,我有五个哥哥,哈利,即便如此我的所有痛苦加起来都无法与你相比,所以我帮你找,所以赫敏阻拦你的时候我站在你那一边,所以我今晚坐在这里,即使我不确定你会不会来,因为我跟赫敏大吵了一架,哪怕她有全世界最合理的理由,我也不能只是看着你被未知点燃的希望和恐惧灼烧这么多年而不对她生气,不是在我们抛下你之后。”

 

哈利握着酒杯的手筋骨分明,指尖泛白,脸上没有表情,可是眼底的幽暗翻涌,让罗恩忍不住苦笑,又用双手搓着酒杯取暖。

 

“看,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从来不谈它,它没有随着时间淡去,反而一天比一天更深,你知道它在那儿,但你不许自己碰,更别说是其他人,你无视它并活下去,假装自己不在意,可就算坐在你对面的是我,当我谈论它,也被你像看贝拉那个疯女人一样盯着,哈利,放松,只是我,不会有第二个跟你认识几十年连你腰上有个酒窝都知道的人来跟你谈这件事,如果你杀了我,相信我,你不想去跟赫敏解释当我夜不归宿的时候在哪里,对天发誓,虽然你能战胜伏地魔,但你绝对不会想要面对那种情形下的赫敏。”

 

哈利合上眼睛,缓慢的呼吸,再睁眼的时候甚至让自己带了点笑意,漫不经心的举杯致意,“提醒我圣诞节的时候让你离他远点儿,我能想到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你喝醉了跟他谈论我病态的感情。”

 

“那不病态。”罗恩认真的看着他,“全世界没有人比你更值得你所要求的感情,只是很遗憾,我们爱你,哈利,你知道我们爱你,但你也知道我们无法像你所想要的那样爱你,如果有天需要做一个选择,忘掉所有其它理由,让我在赫敏和你之间只能救一个人,我会选择救你,然后陪赫敏共同面对死亡,可你要的不是活着,你要的是在同样选择下陪你的那个人,想要爱和被爱,绝对不是病态。”

 

哈利放下杯子,看着自己的手,每根手指,每条纹络,不确定的,他允许自己谨慎的轻声询问,“那是爱?”

 

罗恩一直紧绷的身体放松,胡乱摸了摸头发,神态仿佛回到了少年时的困窘和迷糊,“这我可说不好,只要想象有人爱斯内普……”他打了个寒颤。

 

哈利不自觉的笑了起来,“我是。”

 

罗恩翻了个白眼,“当然你是,你每一根头发都在呐喊‘救救我!我不要在药水蒸汽里变得油腻腻!’但你无视它们,谁会对自己的头发做这么残忍的事情?”

 

“我还以为你已经成熟到放弃油腻笑话的年纪了。”哈利靠在椅背上,懒散的伸展自己,不客气的用脚踹了踹对面的腿。

 

“嘿!把以前的哈利还回来!他会跟我一起笑的!”罗恩不甘示弱的踹回去。

 

“哇哦,对不起,你们有看见我的朋友吗?他们一般会在这里等我,两个人大概都是成年人。”纳威疲惫的走过来,站在桌前无奈的看着他们。

 

“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开学不是很多事情要做吗?”罗恩收回脚给他让了个地方,转头找老板娘。

 

“谢天谢地,那些是院长的事情,晚宴结束等那群精力旺盛的小怪物都回到宿舍我就可以出来了,太恐怖了,当我们是学生的时候有那么槽糕吗?”纳威打了个哈欠,他在霍格沃茨工作之后的每个假期返校日都是灾难,更别说是开学。

 

“当然没那么糟糕,但恐怕我的想法跟我们教授的想法会不大一样,”罗恩看他抬手又遮住了另一个哈欠,“所以你为什么过来?很明显你可以把石像鬼当成枕头了。”

 

纳威不自然的摸脖子,眼神飘向哈利求救。

 

哈利咧咧嘴,冲他摊手,眼看着纳威的脸开始泛红,有些感慨他依然如此不擅长找借口或者说谎,啊,有些事不会变的。

 

“好吧,”纳威放弃,“赫敏说你气冲冲的走了,让我过来确保你没有惹麻烦。”

 

罗恩倒吸一口冷气,“她不担心我会不会出事,却觉得我会惹麻烦?!我会惹麻烦?!”

 

纳威双手挡在前面,激动起来的罗恩就像一团火,从头发到脸都是通红的,看着就烫,“你才是像小孩子离家出走的那个。”

 

“告诉他,我有一个好理由!”罗恩转向哈利要求支持。

 

“他有一个好理由。”哈利一板一眼的说。

 

纳威当然不信,罗恩又涨了起来,他们在下一轮酒上来之前互相揭发各自的糗事,力求两败俱伤,哈利听着耳边的吵闹,回望一眼霍格沃茨,他们的学校,已经毕业十九年了,他今天第一次没有觉得他的一部分被禁锢在墙里,他完整而自由,还那么轻松快乐,他想问纳威阿不思分到哪个学院了,可他不着急,还有那么多时间,还有那么多时间。

 

 

 

 

斯内普送走了守护神,心情简直糟透了。只要一回想昨天他的头就歇斯底里的疼起来。他知道他现在应该自己去把那个见鬼的药材商揪出来用所有他能想到的折磨咒语逼问他为什么停止供货,但他不想在所有一切之后再被送进阿兹卡班,至少不是为了一个药材商。

 

他去客厅打开电视,当他要求一间普通的麻瓜屋子的时候并没有期望这个,但它只是被塞进了这个整体,而他在付钱的时候也谨慎的没有质疑。如果他买了这个,他就不会让它摆在那里浪费他的钱,十九年的麻瓜生活——除了他还熬制魔药贩卖——让他逐渐习惯这个盒子里传出来的声音,不过今天除了电视里新闻的声音,还有别的。

 

斯内普抬头盯着门。

 

“你只要记得我告诉你的……”

 

“是的是的,不要紧张,他就是喜欢让人害怕而已,要有礼貌,但他如果说一些不友好的话的时候不要理他,别总是问问题,他讨厌回答问题,爸爸,我是不是可以假设如果一次拜访有这么多规矩的话,那我们并不是真的被欢迎对吗?”

 

“当然不是,你总是被欢迎的。”

 

“哦,那你呢?”

 

“我会使我自己被欢迎,有的时候你只要先鞠躬。”

 

“像巴克比克?”

 

“不,千万别让他听见你这么说……”

 

斯内普打开门,盯着降低声音试图纠正莉莉的哈利,竭力维持住自己冷静的语气,“这就是你说的‘慢慢来’?如果没记错,我好像在近日来已经荣幸的承蒙过一次您的光临,我想想,昨天?”

 

哈利直起腰把手中的东西先递过来,“午饭?我做得不好,所以在路上打包了一家莉莉喜欢的餐厅的食物,莉莉,这是西弗勒斯,别担心,他就是看着吓人。”

 

斯内普僵硬的看着哈利把莉莉推进来,小姑娘紧张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头鞠了个躬。

 

斯内普抬高鼻子,以向下的视线看着她,声音缓慢,每个字都滚过态度锐利的舌尖,“鹰头马身有翼兽?啊,我今天早上起来竟然没有发现自己少了爪子。”

 

哈利讪讪的把自己让进门,拍了拍莉莉,“问好就够了,他对巴克比克过敏。”

 

莉莉好奇的扬起脑袋,“只是巴克比克?还是所有鹰头马身有翼兽?”

 

斯内普看着小姑娘的脸,竟然能平静的体会到内心深处的自暴自弃——一个波特和另一个波特,他的人生注定要毁在波特手里,多么精彩的悬念设置:猜猜黑魔王和邓布利多谁会让我更悲惨?哒~哒~是一堆波特!

 

“爸爸,他有电视机!”莉莉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兴奋的冲哈利喊。

 

哈利叹了口气,绕过他去桌子那边放外卖,嘴里还低声抱怨,“太好了,我拒绝他们要电视机的请求那么久,然后一眨眼,你有一个。”

 

“舅舅家就有!”莉莉不满的反驳。

 

“你舅舅因为在吃饭的时候看电视被赫敏赶出去了,你也要吗?”哈利威胁她。

 

“你不能把我赶出别人家,我们都是客人,而且你认为我比你受欢迎。”莉莉趾高气昂的扬起脖子,给哈利得意的一瞥,然后转向斯内普,乖巧紧张的请求,“我能换一个频道吗?”

 

看看哈利示意他应该在餐厅吃饭的眼神,又看看莉莉请求他想看电视的眼神,‘我是怎么陷入这个的?’斯内普开始怀疑是不是幻觉,但马上否定了自己,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如此无用又让人烦躁的幻觉,只为了让他的生活悲惨。

 

“如果你坐在桌子旁吃完饭让你的父亲停止抱怨保持安静,你就为自己赢得了使用遥控器的权利。”斯内普决定让自己最后再相信一次邓布利多,也许那个疯狂的蛀牙老头还没有彻底痴傻,‘有的时候你只是需要躺在水面上,它将会流,会送你一个目的地,然后你有机会发现自己是否想留下’,他走到桌子边,不禁想知道,它会带他去哪里。

 

他刚刚要坐下,门口传来急切的敲门声,除了每个月定时送来药材并取走药水的已经被他判定为已死亡或者将死亡的药材商,他的门还没有被人敲过这么多次,他走过去,猫眼外是耀眼的金色,为什么大家不能都让事情简单一点呢?

 

“中午好,马尔福先生,我印象中我只请求了一只猫头鹰,还是说我记错了?”斯内普打开门,德拉科·马尔福眼中的气愤、惊讶、畏惧、尊敬和警惕混在一团,最后气愤获胜了,他咬着舌头快速进来,眼睛在看见桌子上的两个人后又危险的眯起来,但很快,还是气愤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你不能只是死了十九年然后让你的守护神告诉我帮你买一只猫头鹰送到哪里!”德拉科尽力让他的怒火保持在不破坏形象的音量内。

 

“我告诉过你。”哈利幸灾乐祸的说风凉话。

 

“但我并没有看见一只猫头鹰,马尔福先生。”斯内普指出。

 

“它会在这儿的,只要我确定我的院长活着并控制自己不亲手杀了他。”德拉科狠狠攥紧了手杖,最后还是泄气了,走上前给斯内普一个拥抱,“很高兴您活着,先生。”

 

“我也很高兴我活着,”斯内普想了想,“至少昨天之前。”

 

德拉科放开他,终于可以让自己惊讶于眼前这一幕了,整理了一下西装,挑眉问哈利,“波特先生在这里是因为公务?”

 

哈利看看面前的食物和旁边的莉莉,反问,“马尔福先生的公务是这样的?”

 

“恐怕不是,”德拉科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桌子,“你们前几天抓了一个走私非法药材的商人是我能想到你出现在斯内普教授家里最合理的理由——向专业人士咨询你不擅长的事——但显然解释不了桌子上的劣质香精填充物。”

 

其他三个人各自从这句话里挑出想关注的重点。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工作的具体信息?”

 

“非法药材商人?”

 

“什么是劣质香精填充物?”

 

三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德拉科微妙的愣了一下,然后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向他以前的教授示意,“看来不是能叙旧的日子,那我改日再来拜访,只要您没有突然消失。”

 

斯内普忍住一个冷笑,点头,“不用担心,傲罗波特比你更为关注我的行踪,我很怀疑我能‘突然消失’。”

 

德拉科皱眉,“我能问波特先生以什么理由限制您的自由吗?这其中一定有误解,您已经被澄清……”

 

“没误解,”哈利冲他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首先,我今天早上去申请了辞职,只要在下午部长回来的时候去确认并办理交接手续我就不是傲罗了,其次,我与您的院长是私人社交,您恐怕要开始习惯您不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了,事实上,我正在积极的追求中,不祝我好运吗?”

 

德拉科再也无法掩饰他的表情了,因为他现在好像被人施了夺魂咒一样微微张着嘴,呆滞的站在门前瞪哈利,试图把刚刚听到的话按照一个他可以接受的意思理解,但他失败了。他僵硬的把头转向他的院长,‘您不抽出魔杖教训他一下吗?’他的想法一定已经在脸上写出来了,因为他的院长摇摇头,只是用手揉着太阳穴。

 

“你不能治疗一个理智的疯子,马尔福先生。”

 

最后,德拉科决定还是先离开,他会有机会弄清楚的,不管是十九年后‘复活’的院长还是突发性脑部神经损伤的救世主,在他回去灌下半瓶威士忌倒在床上睡到明天傍晚之前,他都打算让它们离开自己的脑子。

 

斯内普在他身后关上门,面色不善的转向哈利,“非法药材商?”

 

“真的与你有关?”

 

“我的药材供应商突然消失连口信都没有一个,我是那么觉得的!”所有这一切的源头,如此完美的绕回到波特,为什么?

 

“他非法走私,你不能指责我们抓他啊。”哈利让自己看起来很无辜,虽然他的确很无辜,可惜事实并没有帮助减少斯内普的愤怒。

 

那么多原因,斯内普发现自己正在莫名其妙的避开它们,“他只提供最好的!”

 

“以走私?”哈利忍俊不禁的问,“那些神奇生物是稀有的、被保护的,买卖都是被禁止的,你没买吧?”

 

斯内普抱起手臂,“如果我买了呢?”

 

哈利站起来走近他,伸手将他的脸转向自己,吻在脸颊上,“那就只能让你逃脱罚款了是不是?谁让我不是傲罗了呢?”他的手沿着斯内普脸部的线条轻轻的刮蹭,最终停在耳后,“我要去部里交接了,吃完饭才能让她看电视,如果你保持不住斯内普教授的威力,圣诞节会杀了你的。”

 

直到哈利消失在门口,斯内普都没弄明白争吵变成刚刚那样的转折点是什么。

 

他走到桌子前坐下,发现莉莉好奇的看着他,他绞尽脑汁想着该说什么,对一个叫莉莉·波特的女孩儿,一个并没有绿眼睛但却一头红发的女孩儿,他该说什么?

 

“没有问题,吃饭。”他说。

 

莉莉冲他甜甜的笑起来,“我记得,爸爸说你不喜欢回答问题。”

 

“我曾经被雇佣为教师,回答问题是我的职责。”

 

“但你不喜欢它,就像爸爸说吃花椰菜是我们的职责,但我们不喜欢一样。”

 

“花椰菜的职责只应该是使盘子看起来漂亮,并有绿色。”

 

“就是说啊!谁会想要把它放进嘴里?我甚至记得自己小时候想尝尝软木塞,但从没有一次我想去试花椰菜。”

 

“看起来它并不是以被放进嘴里为目的制造的。”

 

“你会得到三票,但爸爸依旧会把它塞到你嘴里。”

 

“哦,我真想看看他敢于去试。”

 

“是啊,你很有说服力,刚刚被吓得一动不敢动的人肯定不是你。”

 

斯内普冻结在座位上,再次意识到对话的绳索绕在自己脖子上只是让他重新审视眼前的小女孩儿。

 

“我似乎押错了应该在斯莱特林的波特,你明年会让你的爸爸心碎的。”

 

“你如果都称呼我们为波特,我们该怎么能分清你在叫谁呢?”

 

“宽恕我没有看到区分他们的必要,我会保持自己远离这种情况。”

 

“难怪爸爸说也许要再追十九年才能让你接受他,我现在知道他假设的基础了。”

 

“所以他让你来说服我?”

 

“不,我自己要求见你,爸爸接我来的时候定了好多规则,他说如果我惹你不高兴了而你又不能用扣分来使我们气愤你就会特别沮丧,然后让他变得更加悲惨。”

 

“他是对的,不过你为什么要见我?”

 

“如果你哥哥的名字是以很重要的人命名的,你不想看看吗?”

 

“我懂了,鉴于你哥哥的名字,我猜我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还是将成为另一个管理我们的家庭成员,这太不公平了,你在我之后加入,但你依然有管理我们的权利,至少替我吃掉花椰菜可以吗?”

 

“不,我不会加入,还有不,我不会碰花椰菜。”

 

“你真的不想跟我们在一起吗?”

 

斯内普放下餐具,看着小莉莉的脸,用很轻的声音否定,“不。”

 

“看,没那么难,不过为了防止你等一会儿可能会后悔并计划把自己的舌头咬断,我应该告诉你就算你回答‘是’也不可能改变我爸爸的决定,他最好的预期是十九年,我真不敢相信你们两个会在这种问题上浪费十九年。”

 

“我看到你吃完了是吗?”

 

“那我可以看电视了吗?”

 

“可以。”

 

莉莉欢快的跑回客厅,而斯内普只觉得自己刚刚又死里逃生一次。

 

 

 

 

习惯于用麻瓜的方法清洗餐具,他听见客厅幻影移形的声音,紧接着是父女俩在争辩长时间看电视会不会近视的问题,‘放弃吧,那是遗传的’斯内普默默回忆他所认识得第一个波特,幼稚的争端,激化的对峙,最不能容忍的是被他救了一命,每每想起来就好像又被耻辱杀了一次,不甘、不服、不忿,在所有的怨憎中,他不得不承认让对方死亡从来不是他想要的,他们可以互相打掉半条命,但如果可能,谁也不会选择对方的死亡,少年的仇恨会在那里,对方死亡的内疚也会在那里,莉莉选择波特是对的,一个救了对方一次,一个最终导致对方的死亡……

 

如果说失去莉莉他会用所有的一切来赎罪,让她的爱得以延续,那他对波特的死亡则比之有更多的罪恶感,这个人他所仇恨,给予选择时他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波特换取莉莉的生命,哪怕波特自己也这么选,但不,最终罪恶感会抓住他,这就是当人意识到自己造成了自己所爱的人死亡和自己所恨的人死亡的不同,前者你可以付出一切得到解脱,后者……你怕不怕你在有的选的时候也许会被这个人的消失所诱惑呢?那么多的逃避与自问,但他依旧无法相信自己能断然拒绝让这个人消失而自己不用负责的提议,那么是不是,是不是等于,詹姆斯·波特是他亲手杀的呢?

 

哈利的手臂环在他腰间的时候他才从纷乱的脑海里挣脱出来,水太凉了,他刚刚察觉,哈利伸手关掉水龙头,把他的双手收到自己双手之间,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懒洋洋的依偎着。

 

“我可以看到你头上在冒烟,想太多会导致抑郁症,只是让它走。”

 

“这不只是你我两个人,不是按照邓布利多装疯卖傻的寓言就能一切都得到美好的结局,我承认我需要你,但不是这种方式,波特。”

 

哈利嗅嗅他颈间的伤疤,收紧手臂,“我最后走向伏地魔的时候,拼命在想我为什么而战,爱?爱,活着的,死去的,所有我应该为之奋战的,然后我意识到我可以,因为我可以让自己的死亡交换他们的生活,哪怕我不会在那里,对于他们我是重要的,但必要时也可以放弃。”

 

“你意识到自己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吗?”

 

“我今天早晨起床,然后想起自己要去工作,几乎同一时间,我决定辞职,因为我与昨天早上的自己不同,有一个人需要我存在,终于,有一个人需要我存在甚于他自己存在,我该是个什么样的傻瓜才会不断把自己送到危险里?”

 

“你在胡说什么?现在坐在我客厅里的那个小斯莱特林不需要你?他们才是你存在的价值,波特,现实一点。”

 

“现实一点,他们拥有全世界,哪怕我拒绝承认,但某些时候我嫉妒他们,他们不需要为自己赢得爱,他们生下来就被爱裹着,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选择金妮吗?因为她只是那么担心他们,她的爱快把他们窒息了,所以他们选择我,我很开心,但内心深处,我更害怕,怕他们长大,离开,然后又是我自己,只有我自己,最后留在楼梯下的壁橱里,没有光,不会被人发现,永远留在那里……”

 

哈利只是平静的低声说出来,任由那些话缠住斯内普,然后越来越紧,几乎每次呼吸都是挣扎着夺取的,而哈利始终将嘴唇贴在他的伤疤上,随着他的声音和呼吸,那一小块儿皮肤变得温暖而潮湿。

 

“与伏地魔也好,当傲罗也好,这么多年我只是让自己去做,因为我知道他们有存在的意义,比我多得多,我可以为了他们而去做,但今天早上起来不同了,我也是他们了,当他们的感觉很好,你告诉我,我们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有什么样的关系?”

 

斯内普觉得自己要被吞没了,庞大又安静的绝望,他试着开口,告诉这个明显出了什么问题的波特所有他不能的理由,但它们消失在绝望里。

 

他这个瞬间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哈利·波特不是任何一个波特,他的爸爸和孩子都是在阳光和爱中长大的,但哈利在黑暗中成长,哪怕他成为哈利·波特,拯救了无数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他依然是疏离并不安的,他不是寻找一个伴侣,他寻找的是寄生,只有彼此,永远不会被放弃,永远不会孤独,永远不会害怕黑暗。

 

“你不觉得你应该跟你妻子谈论这个话题吗?当你结婚的时候,你真的应该提前说清楚你对另一半的具体要求。”斯内普终于艰难的抓住最后一个希望,没有任何斯莱特林会不尝试所有方法只是因为放弃会简单。

 

“金妮?”哈利轻轻笑起来,仿佛栖息在沼泽底的水怪看着被自己拖下的人试图抓住一朵蒲公英逃脱,“她有六个哥哥,她可以永远生活在童话里,当她意识到她从小就崇拜迷恋的哈利·波特与她想象的不一样的时候,梦就醒了,她喜欢哈利·波特,喜欢了那么久,而我只是给她我所有的,即使不爱,金妮和罗恩都知道的,赫敏也知道,她没告诉你?罗恩要求我答应的唯一一件事是,当金妮发现她真正想要的生活的时候,我不会用孩子来为难她,他知道他要求我答应的是什么,但她是他们全家的小妹妹,他会选择她的幸福,而不是我的,我同意了,离婚的时候我让孩子们自己选,他们所有人都在场,我履行了我的承诺,但金妮依然很伤心,她爱他们每一个,几乎神经质的担心他们会出现的任何问题,可是他们拥有足够的爱,再多只会让他们觉得失去了自由,你看,他们幸福到渴望自由,只有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已经给了他们最好的一切,而金妮的眼泪没有一滴是因为离开我,她只是委屈她对他们的爱没有得到回报,但罗恩因为那个请求,直到今天依然觉得背叛了我,他了解我,也了解自己的妹妹,当她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玩具,然后发现没什么不同时,她只需要换一个真正让她开心的,可我呢?”

 

“所以,”斯内普安静的吊起咬钩的鱼,“你现在不一样是在试图抓住这个玩具吗?”

 

“正中靶心,”哈利低声笑了起来,往衣领深处蹭了蹭,“可惜,我从来没有玩具,我只是抓住属于我的一切,不会放手,直到我们其中一个的尽头,假如你需要证据的话,只要看看我的眼镜,我觉得它会随我一同下葬。”

 

斯内普松开手,让自己被拖下去,看着沼泽淹没自己的口鼻,听任它带他去任何地方,“多么迷人的浪漫啊,波特先生,可以看到韦斯莱小姐为何舍得离开。”

 

“所有人中,你抱怨我不浪漫?我现在开始害怕这是个梦了,如果我一会儿发抖并开始哭泣请不要惊讶,是你自找的。”

 

斯内普把自己的重心放在身后揽着他的身体上,什么也不想,懒懒的哼了一声,忽略大脑所有神经叫嚣的警告声,他知道他会以某种形式因波特而死,但绝不应该是这种。

 

哈利的舌头舔舐伤疤边缘,斯内普吞下一个惊讶的呜咽,需要与被需要,他们只是顺着水流,看看最终会在哪里。

 

当一切开始失控前,斯内普发现自己听到客厅里小波特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声音,他猛的捏住向下探去的手,强硬拉开彼此的距离,转头对上莉莉怀疑的眼神,他才不会处理这个呢,他转回来,跟她一起等。

 

哈利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的指了指电视,“那部动画演完了?”

 

“是啊,无聊,为什么公主总能得到真爱?好像当一个公主还不够一样。”莉莉心不在焉的抱怨,打量他们两个,“所以,你们呢?”

 

“差不多,不过把公主换成王子,大同小异。”

 

“不无聊?”

 

“不,一点也不。”哈利按住斯内普去拿魔杖的手,目送莉莉回客厅,“放轻松,你应该过了恼羞成怒的年纪了,我亲爱的王子。”

 

“你可以试试看,波特。”他咬牙切齿的威胁。

 

“如您所愿,先生。”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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